自从同学会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见面，彼此也没有联系。她们来到离公司不远的一家咖啡店里，点了两杯咖啡坐下谈。

张庭庭：“莜莜，我今专程过来跟你道歉，也想跟你实话，那请你去参加同学会，的确是为了给公司筹集资金。”

虽然楚莜莜已经知道了同学会的真相，可是如今听她亲口出来，心里还是很失望，忧伤。

“知道了，你的道歉我也接受，不过你今找我来，不单单是为晾歉吧。”

“嗯。”

她头垂下来，像要被大山压垮一样，整个人完全没帘初刚见时的青春活力。

她面前放着一个很的棕色的咖啡杯，此刻，她就好像和这杯子一样的渺。

“我和王翰大学毕业之后，把两家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开了这家公司，前期发展的很好，同学们都往里面投了不少钱，可是没想到在最关键的时期发生了技术问题，造成主要客户流失，企业面临亏损，甚至倒闭的危险。要想重新站起来，就需要一笔来源可靠的投资。”

楚莜莜平静又理性的：“你跟顾北谦要过投资。”

“是。他听我是你的同学，知道很多你以前的事，于是就帮我拿了一笔钱。”

“你，你把我以前的事告诉他了？！”

张庭庭一慌，赶紧解释，“只是了一点，况且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。”

“我是怎么被欺负的事，你也跟他了？”

“呃了一点点。”

“你简直是胡闹！”楚莜莜气的喘粗气。

张庭庭带着哭音儿：“我也是没办法，你这边有宫墨寒挡着，我不敢过来要，刚好又认识他，公司当时再没有钱就要破产了。”

“因为你的公司就要破产了！所以你就把我的隐私告诉别人！你觉得这个解释合理吗？”楚莜莜气的胸口疼，张庭庭两手握住她的手，生怕她一气之下走人，“我知道，知道你会非常生气，但是我真的没办法，被逼的走投无论了。莜莜，你要生气就骂我，打我，但是千万不要赶我走，我能依靠的人就只有你了。”

楚莜莜翻了个白眼，气道：“你是想依靠我吗？只是想要我跟你钱吧。”她想了想，知道如今再纠结以前的事已是枉然，于是忍着气：“既然你的公司运营不下去，拿到过资金也没有改善，不如还是宣布破产吧，再拖下去对你，对别人都没有好处。”

“啊！不行啊，外面还欠着很多钱，怎么还！”

“怎么还？好好工作来还。我跟墨寒商量下，让你和王翰到集团来工作，按照你们现在的能力，一个月拿几万块的月薪肯定没问题，至少不会太影响你们的生活。”

张庭庭慢慢松开她的手，一脸为难和不舍，“我知道，让你买我们这个烂摊子是有些难为人，可是我们现有的技术还是很值钱的，如果真的能找到合适的下家运转起来，就能扭转局势。”

“你到底有没有明白我的意思。”楚莜莜的耐心已经被她磨光了，“即使你们研制突然的东西真的值钱，没有好的销路和领导方针也是枉然。市场上的新技术新设备层出不穷，如果快的话，不出几就会被新的技术所替代。你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，毕竟你和王翰这几年投入了那么多，可是这并不是你们把一辈子都搭在里面的理由。”

张庭庭被她的眼中有了泪光。

她于心不忍，缓了缓语气：“你这几次帮我的事我都记得，所以我才坐在这里，给你一条轻松点的路走。你卖了公司，不代表以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了。帝皇有广阔的平台更高级的人脉给你发展，只要你做的好，完全有东山再起的可能。”

“算了吧。”

“”

张庭庭脸色晦暗，仿佛心里的希望之火已经灭掉，连话也没了生气。

“莜莜，你真的不懂，也真的没有想帮我。”

“庭庭，你这是什么话。”

“如果你真的想帮我，为什么不先看看我公司的资料，为什么不让宫墨寒去我们的工厂看看呢，到底是你有钱还是他有钱，是你的懂得多，还是他懂得多。如果我没猜错，你到现在都没有跟他提过这件事吧。”

楚莜莜嘴张了张，一股难以言的情绪涌上心头。

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啊莜莜，我不是非要逼你帮我，只是传个话，让他看一眼都不行吗？包括那在同学会上，后来的确是葛重阳他们伤害了你，可是之前你为什么要那么回答他们，那种假惺惺的回复，别是葛重阳，换做别人也会生气的！莜莜，难道你真的是在报复我们吗？”

楚莜莜愣住。

张庭庭的这番话像惊悚的海啸在她心底席卷而过，把她之前树立起来的三观全都淹没，摧残的片瓦不留。
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咖啡店，又是怎么回到办公室的，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张庭庭的那句话。

莜莜，难道你真的是在报复我们吗？

宫墨寒开完会回来，站在助理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里，匆匆在何奈递来的需要他确认的资料上签字，然后问：“莜莜回来了吗？”

“没看到，我打她手机没有人接。”

他笔头停了一下，：“让人下楼去找，打张庭庭的电话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们话刚完，助理办公室的门打开，楚莜莜走出来关上房门，看到他俩一脸严肃的站在外面，问：“发生什么事了么？”

“”

宫墨寒带着无奈又责备的表情瞪她，何奈抿嘴笑下，拿着资料离开。

楚莜莜一脸茫然，脸色苍白。

宫墨寒走到她面前问：“脸色怎么这么差。”

“差么？”

她摸摸自己的脸，眼睛里没什么神采。

宫墨寒仔细打量她的表情，沉声问：“张庭庭都跟你什么了？”

她瞬间变得很安静，像暴风雨之前的那种宁静，眼睛失神的望着虚空，：“她我是在报复。”

宫墨寒不禁皱起眉心，眼神阴沉下来，他想了想，握住她的肩膀带她回办公室，让她在沙发上坐下先喝口热水。

他脱下外套，看她像被雷电烧焦之后的脸色，：“你觉得自己在报复么？”

楚莜莜脑子有点呆掉，隔了片刻才运转起来，琢磨他的问话，“我一直都是凭感觉在做事，根本没有想过自己是不是在报复。”

“那就现在想。”他拿着笔记本电脑走过去，坐在她身边，：“我陪你一起想。”

她缓过神来，知道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忙，可还得抽出精力，处理她时不时泛滥的情绪，自责又懊恼的情绪涌上来，她：“对不起。”

“嗯？”他侧头看她一眼。

“我总是给你添麻烦。”

“只要我不觉得麻烦就不是麻烦。你好好想，想到了就叫我，这没什么好害怕的。”

冰冷的心瞬间被他好好的包裹住。

原来，她是在害怕啊，对自己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黑暗的一面产生了恐惧。她一直觉得同学会那自己是带着十足的希望，怜悯和宽容去的，希望他们是诚心诚意的想跟她道歉，希望能和过去的事和好。

可是却忽略了内心中最阴暗的想法，她也想看到他们受到欺负，冷落和排挤时的样子，想要内心的冤屈得到纾解，甚至希望看到他们其实就是坏饶那种血淋淋的真相。

当内心的症结被刨开，她觉得好冷，靠在了他的肩膀上，他侧头看她，轻柔的在她额头上吻一下。

“墨寒，原来我也是个坏蛋。”

宫墨寒眼中晃过幽暗的情绪，“我们都是坏蛋。”

“原来我一直那么恨他们，希望曾经经历的事在他们身上也能重演。所以我才明知道同学会是陷阱，仍然去参加，故意惹恼他们，把他们粗鲁贪婪的一面照下来，以此要挟，想看到他们跪地求饶的样子。我明知道张庭庭的公司要破产了，可是却千方百计的找借口不帮她，不是不能帮，而是想置之不理，想让她尝尝得不到帮助的滋味。”

到一半，她自我唾弃的笑了。

宫墨寒心疼的皱起眉心，把她抱进怀里，用力的抱紧她，：“好了，再就有点过了，凡是都有两面，人也一样。”

她趴在他的肩膀上，隔了好一会儿才点头。

张庭庭的事对楚莜莜的打击很大，颠覆了她一直以来对自我的评价，对外界的看法，所以这些她比较沉默，话做事都很严肃，哪怕对着宫墨寒也不会有多放松，好像生怕裂开一道口子，就会让心里的污秽全都流出来一样。

随着年会的日子临近，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练歌和彩排上。短短几百个字的歌词，她每要背上几百遍，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背，洗脸，刷牙，和豌豆亲嘴都在背，宫墨寒和她一起开车去公司的路上也再背，要不就是听原版美式发音，就是不想让别人听出一点点的“中国味”来。

宫墨寒坐在车上闭目养神，耳边听着她像念经一样的声音，起初还能忍受，但是在听到第八遍的时候，他无奈的睁开眼：“莜莜，你已经很熟练了。”

“还有发音不自然的地方。”楚莜莜闷头看着纸上的歌词，摇摇头。

“你是去参加年会，不是参加国际比赛，不用这么认真。”

她嘴张了张，窗外清晨的光影从她眼中晃过，：“我想做的好一点，再好一点，不行么？”

“当然可以只是不想你太累。”

她这段时间很敏感，连带着宫墨寒也变得心翼翼。

“没事，我不累。”

完，她又开始练歌了，只不过这次不出声，光动嘴唇，这让刚刚劝过她的宫墨寒心里更加难受。

他想了想，自言自语的：“我有一个表妹，从善良单纯，做事很有原则，在她眼里好人和坏人就像黑和白一样分的很清楚。这个思想一直从陪伴到她大学毕业进入集团工作。不过之后，她的工作生活并不顺利，交不到朋友也经常被上司刁难。有一次她跟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哭诉这件事，不过从那以后她和那个朋友再也没有联系过，但是反而生活变好了，也交到朋友了，你知道这是为什么么？”

楚莜莜一只耳朵上还戴着耳机，把他的话听的清清楚楚，淡淡的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她在向那个她认为很善良很要好的朋友哭诉的时候，无意中看到那朋友眼中闪过的嗤笑和不耐烦。”

楚莜莜一惊，脱口而出，“她那个朋友怎么那样！”

宫墨寒嘴角浮起笑意，：“是，她一开始也是那么想的，不过后来她想起来，在生活困顿的这段日子，她每是怎么跟这个朋友诉苦的，而这个朋友又是怎么耐心的陪伴她的。”

话到这儿，楚莜莜明白了他的意思，心里浮起深深的感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