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丈夫也没有儿子，还能如何？不过就是等着谢恒安出嫁之后，自己在府上荣养罢了。

谢恒安看出了李嬷嬷的没有打算，便道：“嬷嬷，不如……现在就在府上荣养，我也好放下一桩心事，将来的路，少不得也要我自己走的。”

李嬷嬷不是没有想过这一日的出现，但却也未曾想到，就是这么一个看上去无事发生的春日，这么一句轻轻巧巧的话，将自己的未来、自己直到死亡之时的安排，就这么决定了。

她感到手脚都有些乏力。

“嬷嬷就在咱们府上荣养，还是日日得见的，嬷嬷比祖母还大，若是再伺候我，就有些不像话了。”谢恒安脸红了。

半晌，李嬷嬷点了点头。

她不愿在谢恒安面前流下眼泪，这半晌的功夫，她逼退了自己的眼泪好几次，索性她一双眼睛还算争气，没有包不住眼泪的意思，也没有让谢恒安见到自己的软弱。

她一生刚强，就算到死，她觉得自己的脊背也得挺直了。

伺候人也好，荣养也罢，都要体体面面的，才行。

“嬷嬷，我这就着人去安排，等到事情都妥当了，您也就可以享清福了。”谢恒安笑道。

是啊，在谢府这样的地方，她这么个嬷嬷也就算得上是半个主子了，手下可以有一等丫鬟一个，二等丫鬟两个，三等丫鬟不计地伺候着，吃穿用度也不简单，从此以后，可以说她这个奴才就是当出头了。

倒也不枉她这辈子勤勤恳恳伺候，在任何时候都小心翼翼，从不出错。

李嬷嬷点了点头，那从前锐利的目光似乎蒙上了一层东西，变得和蔼了许多、慈祥了许多。

谢恒安忽然觉得，李嬷嬷甚至有些像傅氏了。

褪去了那层锐利，她不用再拿腔拿调对谢府的下人们发火，也不用时刻警醒自己不要犯错，这下，李嬷嬷更像一个真实的老太太，安逸而慈祥地度过她今后的岁月。

“嬷嬷，放心。”谢恒安拉了李嬷嬷的手，轻轻拍打了两下。

对视之间，泪水也跟着涌上了二人的眼眶。

李嬷嬷看着谢恒安的那双眼睛，仿佛是看到了十年之后、二十年之后的她，那些自己可能来不及陪伴的岁月，她都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。

“罢了，这一日到底是要来的，早些来，我也早些享福。”李嬷嬷笑着说道。

她不再用“老奴”或者“奴婢”自称，那个真真切切的“我”，终于又回来了。

……

谢恒安禀了傅氏与方氏，又跟谢铎通过一回气，给李嬷嬷在府上寻了个距离流光阁不远的小跨院，院内还有一点小园子，若是李嬷嬷愿意，在里面栽种些花木或者蔬菜都是可以的，同时又安排了几个老气些的丫鬟在她身边侍奉。另家具、衣物、被褥等物都一应俱全，李嬷嬷今后的日子，可以算是不愁了。

傅氏身边还有几个老嬷嬷，但没有李嬷嬷年岁大，也没有李嬷嬷在谢府的威信与脸面大，见到李嬷嬷搬去跨院，心中也不无艳羡。

得鹿记